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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习为 Top Down or Bottom Up?
作者:戴习为  来源:美国  访问次数:910  更新时间:2017-3-22

随笔     Top Down or Bottom Up ?

                    

 

从简到繁,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由粗至细…。这大概是全人类认识世界共同的思维方式,也是人类文明发展走过的共同轨迹。

但在东西方各定居了35年,在双方的科研机构中都有过长期激烈的思想碰撞,体察到一个有趣,且有意义的现象:东西方人思维方式的主流有着明显的不同。即此文标题所示:“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较深入的思考,还会发现,思维方式的不同不仅影响了东西方各自文明发展的轨迹,也仍然影响着现今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乃至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自上而下”仍是东方人认识世界的首选。
2500年前,《易经》用文字将这种思维方式固定了下来:乾坤世界源于无极,后生两仪(无极即无穷大。两仪即阴阳),后有“四相”,再有“八卦”…。世界不断“一分为二”。或者说“无生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界如此生成,观察世界,也必是从整体出发,从全局出发…。从根到叶,从上到下…。

同时代,西方却不这样看。“前苏格拉底”的希腊哲学家虽然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结论却是:世界一定是由最简单的,不可再分割的基本元素(有穷小),按照某种物理和数学规律,向上构筑而成。古希腊人有了“原子”的概念。于是在西方,分折或认识一个事物就会变成去寻找构成该事物的最简单的基本元素与所循的规律,步步向上去追索。这个由下向上的过程即Bottom Up。或者说“合二而一”。

沿着“自上而下”的政治哲学,不难发现,东方,天下本源于“一”。无论群雄如何林立,“天下归一”是东方政治家必然的理想。人,乾坤之下“三才”(天地人)之一,本是群体。再分君臣父子…,还是群体。“天下为公”,永远是东方政治家要高举的旗帜。公天下赋予个人的责任义务也必然高于个人利益…。

西方,个人是组成社会不可再分的基本元素。个人间根据不同的契约关系组成家庭,社区,向上构成国家。
公民,个人权利义务的契约保障,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成为希腊城邦国的最高决策机制。
除了国家利益,并无更高的伦理要求国家之间或独立,或兼并。

“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坐标系统的源点不同,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学,艺术,方方面面,都会让你发现更多有趣的不同。在人类的视野依然有限的时候,从坐标系的不同方向观看同一事物,有时,现象甚至完全不同。

“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东西方在各自的地理环境中建立了各自的文明体系。

中医理论,几千年来始终如一。是认识东方“自上而下”文明体系的一个好样本:
人,一个整体。无论病变发生何处,都与整体脱不了干系。人与天地四时的和谐,人体内部气血运作的畅通,是人类健康的不二法门。医病要从整体人开始,调动人自身的免疫力,扶正驱邪,为中医的最高原则。治本重于治标。
中医的阴阳,虚实,寒热,金木水火土,乃至十二经络,都很难根椐西方现代医学的观点找到生理和病理的解剖基础。说白了,大家的思维路径,坐标系统各不相同。

而大家都学过的欧几里德几何,同样是一个容易理解“自下而上”思维模式的好范例:
定义几何学的最基本元素,点,线,面与少数几条公理,夠了。然后层层向上…,最后构造出一个逻辑严紧的完整体系。…

再比如,历经战争实践的将领必然有许多战术上的经验,但“自上而下”的华夏兵家,一部孙子兵法,几乎只谈战略。从冷兵器到原子战争均可适用。武器变但人没有变。东方兵学更重手握兵器的人。战术永远从属于战略。

“自下而上”的西方兵学,兵器是战争的最基本要素。武器的改变,战争的形式与策略必随之而变…。古罗马的矛盾,拿破伦的枪炮…,制海权,制空权,海空一体战,电磁战…。武器变,战术变,战略当然也会变。

东方艺术,“自上而下”。无论何种形式,永远将“立意”放在首位。写意重于写实。表现手法讲究留白,讲究“无声胜有声”,画起山水人物,不拘“透视”,却讲“散点”…。

“自下而上”的西方绘画,一定从基本几何形体开始,加上明暗,色彩,透视,然后向上综合成一幅幅写实画面。直到近代才有了写意,有了印象派,先锋派,抽象派…。

各行各业,等等等等。

一篇小小的随笔,无法一一罗列各种有趣的不同,但相信读者都会在各自感兴趣的领域找到会心的一笑。

“自上而下”,容易纵观全局,提纲协领,长趋直入…。却有时难免大而化之,不了了之。知其然而不究其所以然…;而“自下而上”有时又难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一叶瞕目,不见泰山…。
一上一下,各领风骚,也各存软肋。

随着世界大航海时代的开始,东西方文明的相互渗透也拉开纬幕。今天,无论东方或西方,思维方式都难找到单纯的“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早已兼而有之。但数千年来各自下意识的思维贯性却也仍然显而易见,比比皆是。

分折东西思维模式的异同,确定各自文明发展的框架,找出双方的优势与各自的短板,探索更具优势的思维模式,无论对历史或现今都有巨大的现实意义。也是个巨大的课题。上文仅是提纲式的简略的个人体会,却也未见到东西方专业领域内饱学之士令人信服的研究。

前不久一则新闻,令人以喜,令人以忧。AlphaGo围棋“大师”横扫人类六十名顶尖棋手,毫无怀疑地夺得冠军。与过往相比,这一次,标志性的不同:机器智慧不仅来自从“树叶到树根”的穷举搜索。这一次,机器安装了另一只"大脑"。专职从全局的走势判断下一步的可能。两个大脑一上一下,每一步均有机互动,形成一种新的人工智能思维定式。
喜的是,这证明了,每一步都用“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交互式分折决策是可行的。
忧的是,若人类自己不能更自觉的学习使用这种双向认识的哲学思维,进一步在各个领域全面性的输给AI,那就真会让人产生更丰富的联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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