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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天地写照人心——略论中国古代风水的文字属性
作者:徐怡涛  来源:  访问次数:1999  更新时间:2013-5-3
寓意天地写照人心——略论中国古代风水的文字属性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徐怡涛
 
众所周知,历史悠久的中国古代文字由“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所构成,其中,汉字造字的最基本方法是“象形”,在象形的基础上,加以指事、会意和形声等方法,建构了丰富多彩的汉语世界。
相传黄帝史官仓颉造字,《说文解字·卷十五上》:“黄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蹏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異也,初造書契”,“倉頡之初作書,盖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说文解字》精辟地阐述了汉字的起源和“文”与“字”的关系,即“文”以象形而成,“字”为“文”的进一步发展演绎。
黄帝时代的文字尚不可考证,仓颉造字之说也尚为传说,但已成完整体系的商代甲骨文,则是确凿的中国古代早期文字,甲骨文与中国后代文字之间具有清晰的渊源承继关系,是中国文字发展史上的重要环节,而甲骨文造字的核心方法正是“象形”,即以事物的形态造字,再辅以指事、会意等造字方法构成丰富的文字体系,甲骨文证明了《说文解字》中关于汉字早期构成方法的描述是确实可信的。
可见,无论中国古代文字是否始自黄帝时代,是否创自仓颉,中国古代文字的基本造字方法都始于对自然的描摹和赋意,即所谓“仰视奎星圆曲之变,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
中国的风水术,以八卦、周易为基础,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和广泛的地域内,形成了纷繁复杂的风水理论和流派。宋代以来,中国风水理论大体上可分为形势和理气两宗,但无论哪个宗派,“风水”首先是中国古代文化的产物,其共性在于对“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思想的遵从。《说文解字·卷十五上》中记述了八卦的诞生:“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易八卦”。显然,中国古代风水与中国古代文字之间存在共同的哲学基础和发展轨迹。八卦与文字一样源于古人对自然的观察和比附,并具有表意的功能,从八卦演进为六十四卦,也同样表现出由“文”到“字”的发展脉络。
风水与文字不但有共同的哲学基础,在具体起源上也有密切关联。风水的理论基础源自八卦、周易,与中国早期的文字——甲骨文,又都与“龟甲”存在关联,这并非巧合,实际上,八卦、周易的“卦”即是一种特殊的文字,而龟甲是早期占卜和书写文字的主要材料。
风水与文字更直接的相似性在于,基于八卦、周易理论的风水术,在选择和塑造环境时,大量运用了“象形”的方法(如风水术中有“喝形”之说),并在象形的基础上,对所象之形又赋予了社会文化含义。
风水的象形与赋意的实例比比皆是,例如在阆中古城的风水格局中,我们看到,风水术运用了与中国古代造字方法相同的构成方法和人文理念,即以“象形”的方法创造出具有文化含义的模式化的空间形态,形成了一种表意符号,体现出中国文字的基本属性:
在以阆中古城为代表的典型中国古代城市风水格局中,城市所在四周,前有玉带水、案山和朝山,后有主山龙脉,左右有青龙山、白虎山,形成主次分明、前倚后靠、左右环抱、藏风纳气的宜居的山水空间环境格局。在这个空间模式的基础上,风水术又附加了进一步的人文解释,如,引入中国古代“君为臣纲”的思想——君为尊,臣为卑,则作为城市龙脉主山的山峰,高于居于城市左、右和前方的山峰,形成“龙强砂弱”的格局。以风水术选定阆中古城的选址和营建,造就了具有宜居的生态环境,同时,彰显出中国传统文化和诗意的卓越案例。
在明确了中国古代风水术具有文字属性后,我们则可将风水类比为文学作品,通过对风水格局的文意解读,了解中国古人思想文化之一部,了解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间,这部分思想文化的差异与共性。即,将风水视作一部史书和诗歌,通过历史上具体风水格局的演变,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演变与精神脉动。
如果说文字是刻画或书写在竹简、绢帛、纸张上的表意符号体系,那么中国古代的风水术所营造出的模式化的空间形态,则是刻画在大地上的表意体系,风水格局表达出中国古人对安居、兴盛和后代绵延等美好愿望的诉求。中国古人希望通过风水术达成天人合一,与自然的和谐共存。由风水术所营造出的空间环境,可以视作中国古人在自然山水基底上书写的另类“诗赋”,其语义气韵,尽在山水与人心之间,正所谓:寓意天地、写照人心,
具有文字属性的中国古代风水理论和实践,首先是一种“文化存在”。对中国古代风水理论和实践的认识、评价与研究,应重点从历史文化的视角入手,剖析其在中国古代社会、文化、城市、建筑和美学等多方面的客观作用,求得其在中国历史文化演进中的贡献与价值。
对中国古代风水的评价,认识其文字属性同样具有重要意义。正如我们不会以“文学”是否实现了作者的主观期望来评价“文学”是否具有“科学性”,不会因文学不具备“科学性”而否定“文学”的价值一样,我们对中国古代风水的研究和评价,也不应局限于中国古代风水理论或风水格局实例本身是“科学”抑或是“迷信”。实际上,中国古代风水的理论和实践在中国历史和文化上的客观存在,即对风水认识的科学性,应是当代人研究的重点。
总之,通过对风水的认知,我们可以读到几千年来,中国传统文化书写于天地山川之间的诗意和智慧。对传统风水思想和实践的客观研究与扬弃,将是中国传统文化复兴的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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